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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1月7日 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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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 太仆寺考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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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元鶴聞言見慧安面露焦急,卻只是揚了揚眉,道:“回去再說。”
慧安只當真出了什?事,心中忐忑了下來,回到房中關元鶴匆也並不急著和她說話,將她放在床上,吩咐方??去准備沐浴的水,和慧安一道進了淨房,清理了下身上,這才又抱著她回了屋,逼著慧安吃了一盅冰糖蓮子湯,才算坐定。
慧安早先問了他兩次,他就是不說,吊得她的心七上八下,如今兩人總算是都清爽了下來,她才忙拉著關元鶴的胳膊,再次急聲道:“皇上當真反悔了?你倒是快點說嘛,故意急人家!”
關元鶴見她如此著急,便歎息了一聲,方才抱著她回來只覺和摟著個大炭火爐子一般,又見她眉宇間滿是疲倦之色,真真是動了阻止她前往太仆寺的心思,只如今瞧著她只以?事情有變就急成這般的模樣,關元鶴到底不忍拘束著慧安,使她不得開?,故而方才那心思便又散了,只道:“皇上九五之尊,說出的話豈會反悔,以後這話莫要再說了。”
慧安聞言一愣,只是心中卻松了一口氣,只她這會子才察覺出關元鶴的心情真的不悅來,她不免微咬下唇,眨巴著眼晴湊近關元鶴,撫摸著他的手臂,輕聲問道:“你幹嘛生我氣?
關元鶴見她如此,又被她有一下沒一下地順著身上微顯僵硬的肌肉,那些氣悶已是盡散,又歎了一聲才道:“我只是不想你那?辛苦。”
慧安倒是真沒想到他是因?這個,因?她自己是半點也沒覺著累,覺著辛苦過。吃些苦,受些累,皆是因?心中有所求,自己的努力能換回成果,這叫她尤?高興,反倒是前世每日無所事事,做著尊貴的王妃,卻是累的日漸消瘦。
見關元鶴眸中寫著心疼,慧安不覺心頭一甜,笑著環住了他的脖頸,將小腦袋靠在他肩頭閉著眼晴道:“你多讓我靠著便不會覺著累了。”
關元鶴聽她言語中滿含情意和依賴,不覺心一蕩,環著她的肩頭撫了兩下,這才道:“太仆寺選吏之事倒並非皇上改了主意,只是將時間挪後了五日。你應知道,我大輝自和北胡開戰之後,戰馬便嚴重短缺,這兩年多從西藩購買戰馬,只是前不久厄爾倫親往西藩一趟,拜會了西藩國王高木仁。西藩一向是我大輝的進貢國,皇上聽聞後曾震怒過,只是如今豈能和西藩翻臉,故而禮部便選了使臣出使西藩,並邀高木仁前來朝拜我皇,高木仁的大隊如今已到了興州,再七八日的功夫便到京城了。
慧安聞言一愣,大輝原有戰馬多是從胡人那邊私購的,如今兩國一開戰,自是不行了。地方馬場飼養的戰馬到底數量有限,便只能再依靠西藩,只是西藩的戰馬是高原馬,並不適應大輝的環境,存活率極低,可若戰馬供給不上,北邊便定要吃敗仗,故而盡管如此朝廷也別無它法,還是得大量地購買西藩馬。這也是賢康帝尤其重視南方馬場戰馬飼養之事的緣由,盡管如今已證實南方也能飼養戰馬,但是飼養戰馬並非一朝一夕之事,和西藩的關系如今不能斷。而且那西藩雖小,但是和北胡卻也接壤,若是北胡和西藩交好了,對戰事也是不利,此番西藩國王來朝賀,想來朝廷會多加安撫,那國王高木仁只怕是在待價而估呢。
慧安想著不覺蹙眉,?起頭來瞧向關元鶴,問道:“太仆寺之事和這西藩國王又有什?有關?
“西藩戰馬多,國人也愛馬,這回高木仁來朝賀便帶了三百匹優質馬。高木仁聽聞我朝在南方養馬成功,又聞皇上要親臨太仆寺,從全天下光選醫者進入太仆寺供職,故而對此很感興趣,說是想要一觀此盛況,令西藩的馬醫和我大輝較量一番,?站送來此消息,皇上聽聞已行應允了。”
慧安聞言不覺揚了揚眉,笑著道:“這高木仁還真是見縫插針,自前成國公率兵殺進西藩京都,西藩對我大輝稱臣,多年來都服服帖帖的,如今大輝一和北邊開戰這便不安分了起來,還不是拿捏著皇上現下必不會對西藩用兵致使兩面受敵?他這般還未到京便挑釁了起來,也不怕皇上日後秋後算賬!”
關元鶴見慧安說的憤憤不平,不覺搖頭失笑,道:“你倒比朝中的大臣更關心國事。”
慧安聞言便咯咯地笑了起來,又想起昨日夜裏關元鶴說的話,問道:皇上令你在京思過,又不用上朝,這兩日你倒日日地往外跑。今兒早朝旨意可曾宣下了?
關元鶴聞言點頭,道:“除了我昨夜說的那兩位,另外皇上還指了大學士袁新孫女?徽王妃。秦王大婚定在了明年春上,側妃進府晚三個月。”
袁新孫女……慧安聞言不覺一怔,這個女子慧安是聽聞過也見過的,前世時皇上要賜婚給李永昶的兩位側妃中便有這袁府嫡女袁琪。其祖父袁新雖官職不高,但卻是高祖時的狀元公,聽說差點就連中三元。大輝雖是科舉取士,但是科舉所錄用的官員實?有限,多數要職和官員都是高門推舉出來的,袁新出身寒門,像他這般通過自己努力而平步青雲的在大輝實屬少見,加之他是真有才學,故而在天下寒士的心目中頗有份量,很具號召力。徽王是李永昶一母同胞的兄弟,如今年僅十五,皇上竟是已?他賜婚。徽王的正妃和李永昶的側妃,對李永昶來說只怕也沒甚區別,前世時她跑去力阻賢康帝賜側妃給李永昶,也難怪他會那般生氣,沒有拿刀子劈了她已是對她的厚待了吧……慧安想著不覺勾起一抹譏諷的笑來,道:“你們定是花了不少心思這才促成這三樁親事的吧……”
關元鶴聽她如此說,便揚眉道:“倒也未曾,前些日秦王在青屏山遇刺險些丟命,皇上心中自有計較,只是最後卻雷大雨小,到底對秦王少個交代。眼見便到了睿敏太後的忌日,佟妃多年來替皇上抄錄經書?睿敏太後祈福,皇上對佟妃母子心有歉疚,這親事也算是一種補償。”
慧安聞言越發覺著諷刺,怪不得前世她便不招佟妃的喜歡,想來這些年佟妃喜清淨,深居簡出,從不爭寵,也不過是手段罷了,慧安想著便譏笑了一聲。
關元鶴本抱著她,不曾瞧見她的神情,聽到這一聲譏笑才覺不對,他將慧安拉出來,見她面含譏諷,便蹙眉挑起了她的下巴,盯著她,道:“怎?了?”
慧安這才回過神來,卻是搖頭,道:“沒什?,就是覺著可惜了那三位如花似玉的美人,所嫁的良人不過是拿她們當攬權的工其罷了。”
關元鶴聞言又見慧安唇角勾著一抹悲涼的笑意,他便目光微沈,道:“女子所謂的良人不也是能夠她尊榮和安逸全活的男子嗎?家族聯姻,利益互通,這世上所有女子都如是。”
慧安聽罷心一觸,到底是搖頭一笑撫了撫關元鶴緊蹙的眉頭,道:“我明白,不過是一時感歎罷了。只是我不管別人如何,我要你喜歡我,便只是喜歡我這個人!就如我喜歡你,只因你是你一般!
關元鶴不覺一怔,瞧著慧安明眸中蕩漾的情意,他眸中也閃爍起寶石般的光輝來,唇角便跟著揚了起來,將額頭抵上她的,道:“慧安……我知你喜歡我,可你也不必說的這般直白吧,心都軟了。”慧安聞言這才驚覺自已說了什?,面頰唰的一紅,關元鶴便抵啞一笑,唇卻就勢落了下去。
這日關白澤回府便如往常一般先到福德院中請安,他陪著定國夫人用了膳,又說了一會子,定國夫人便和他說起了慧安今兒掌事的事來,言語間不乏稱贊,關白澤聞言自也心中高興,便哈哈笑著附和了兩句,定國夫人便突然又道:“你那媳婦總歸是掌理了中饋多年,這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再來這回雖是奪了她中饋的權力,但她也不算出了大錯,潔丫頭和卓哥兒的事你也不能都怨在她的頭上,養不教父之過,也是你平日對孩子們太過疏忽所致。今兒安娘掌事,你那媳婦只怕心氣難平,聽說不小心摔了兩只花瓶,你也多勸勸她。”
關白澤聞言眉頭便微蹙下,定國夫人見此就未再多言,又念叨了兩句別的事便令關白澤回去。
關白澤坐上橋子,出了福德院,便有小?問道:“老爺,可是還往清姨娘……” 這些日子蘭姨娘因四少奶奶落胎一事吃罪了關白澤,崔氏又在禁足,故而多日來關白澤都是歇在清姨娘那裏,如本聽聞了小?的話想著方才定國夫人刻意說的那兩句,他便沈聲道:“回祥瑞院。”小?聞言一愣,卻忙吩咐了一聲,轎子便向祥瑞院而去。
關白澤到時院中靜悄悄的,正房燃著燈,卻是一點動靜也沒有,外頭連個服侍的丫鬟也無,他進了屋聽到裏頭又咳嗽的聲音便大步進去,卻見崔氏躺在床上神情憔悴,正在趙媽媽的拍撫下劇烈地咳著。他眉頭頭一蹙,沈聲道:“這是怎?了?”
崔氏二人聞言嚇了一跳,見是關白澤站在屋中,崔氏一愣,半晌趙媽媽才慌忙反應過來請了安,又快步出去請人來伺候,關白澤見崔氏掙紮著要起身便走到了床邊,壓住她的肩頭,道:“不必起來了,這是怎?了?”崔氏眼眶就是一紅,卻笑道:“老爺怎?來了?也沒什?大事,就是著了涼,心裏頭又擔心卓哥兒和潔兒,身子便有些沈。”
關白澤本就是因這兩個不長進的孩子生崔氏的氣,也最是厭惡崔氏這偏袒孩子的慈母模樣,聞言面色就沈了下來,道:“有什?好擔心的,他們還能短了吃食不成!” 崔氏聞言也知關白澤氣還沒消,自己不該提起此事,故而便只諾諾地道:“我也是瞧卓哥兒今兒來請安面色不好,病怏怏的,這才……”
關白澤便冷哼一聲,怒道:“病怏怏的?怎先前在內院和丫鬟們胡混時不見他病?如今剛搬到外院倒是病了起來!”崔氏聞言面上一白,知道心急之下又說錯了話,便沒再開口。
關白澤卻怒氣難消,又道:“今年秋?若是不中,便送回江陽本家在閣樓上思過一年,我倒看看他還敢不敢胡來!" 崔氏一聽要將關元卓送走,登時便慌了,忙道:“我定好好督促他用功讀書。”
關白澤見她眼淚要落下來,便煩躁地踱了兩步,接著才道:“你只當我不心疼他,我這是?他好才拘著他。他如今已是不小,可你眼瞧他除了會和丫鬟?混,逗鳥走狗,還會些什??我也不指望他能多出息,起碼不能敗壞門風!" 關白澤言罷見崔氏眼淚滾滾,到底顧念多年的夫妻情分,未再怒言,卻勸道:“你若真?他好便看管著他,他這般也是難成大器了,將來守著些家?一輩子也吃不了什?苦頭,只是總得有人幫襯他才行。我如今年事已高,朝廷上……”
關白澤說著歎了一口氣,搖了搖頭,並未說下去,接著才又道:“錦奴是他的親哥哥,便是感情淺,到底也是打斷骨頭連著筋呢,你眼光放遠些,?卓哥兒謀條長路才是正經。你如今眼巴巴地盯著這府裏,將來便是?卓哥掙上個金山銀山,那也得他自己有那守住的本事才成啊!這?淺顯的道理,你說你怎?就……”
關白澤說著已是惱怒地蹬了崔氏一眼,見她面色變幻不停到底沒再多說下去,只失望地搖了搖頭,眉眼間挂上了疲累,道:“罷了,你早些休息吧。”他言罷便往外走,崔氏一愣,忙道:“老爺您去哪裏?”關白澤不曾回頭,道:“我去書房睡。”
嫁給關白澤這些年,崔氏從未聽他將話說的這?請楚明白過,方才一時已經怔住,如今瞧著關白澤的身影佝?又蕭索,想著方才關白澤的話,崔氏不由瞪大了眼晴,面色慘白起來,忙道:“老爺!可是朝堂上出了什?事?”
關白澤這才轉過身來,只道:“無事,我說的話你多想想便是,早些歇著吧……”他想了想到底又加了一句,道:“卓哥兒是我的?兒,我不會害他的。”
言罷他便大步出了屋,屋中一空,崔氏眼淚便滾了下來,又是歡喜又是惆?,張媽媽本就在外頭守著,屋中的動靜倒是也聽到了,關白澤一走,進來見崔氏哭的難抑,便忙勸道:“夫人快別哭了,這大晚上的,傷身。”
崔氏聞言卻拉了張媽媽的手,道:“你聽到了嗎,老爺心裏有我們呢……”張媽媽見她這般眼眶便也跟著一紅,連聲道:“老爺心中自是有夫人和小姐公子的,夫人快莫傷心了。”
崔氏卻是搖頭,淚水滾落著,道:“這些年他從不曾說過這話,我知他心裏還裝著那顧舒雲,對我們母子不上心,這些年也早就絕望了,只想著能?卓哥兒多籌謀,沒承想老爺他心裏還是念著我們母子的好的,他也是?卓哥著想著的。”張媽媽便道:“奴婢早說老爺看中夫人,夫人偏不信,這是好事,夫人快莫哭了。”
崔氏這才漸漸露出了笑模樣,又想著關白澤的話,倒是覺出幾分味來了,只道:“你說,將來卓哥兒若是有個什?事兒,三爺他真會顧念兄弟之情拉上一把嗎?他連生身之父都……”
張媽媽聞言也面露沈思,道:“夫人是在想老爺的話吧,夫人恕奴婢多嘴,奴婢瞧著三爺只怕有開府另過的打算呢。三爺雖是對老爺有氣,但就像老爺說的打斷骨頭連著筋,卓哥兒那和他到底是親兄弟啊,便是他不願拉,這世人的眼晴卻還盯著呢。”
崔氏聽張媽媽這般說,面上便沈思了起來,張媽媽便又道:“夫人雖不是三爺的生母,這些年三爺又不在府中,雖是也鬧過些不愉快,但到底夫人從不曾苛待了他,他也不至那般狠心啊。”今日慧安收拾了胡奎兩口子,崔氏氣的不輕,張媽媽卻瞧出了慧安的能耐,她跟著崔氏時間已久,對崔氏極?了解,已瞧出崔氏不是慧安的對手,如今聽了關白澤的話倒也覺著有道理,這才如是道。
崔氏聞言點了點頭,越發心思沈了起來。只擺擺手,道:“你先下去吧,容我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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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2
接了中饋後,慧安每日都忙碌的很,府中大小事宜都要過問,每日不時就有婆子管事來請示事宜,好在慧安那日拿胡奎夫妻開了刀,倒是壓住了關府上下的奴才們,雖說處理府中瑣事要費頗多時間,但按照她新定的規矩,下人們各司其職,沒有人搗鬼,倒也還算清淨,到底還是被她擠出了琢磨和研究柳枝接骨術的時間。
自那日得知西藩國王高木仁要帶著西藩馬醫和大輝太仆寺的大人們進行切磋,慧安便抽時間翻了不少西藩醫書,所謂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次機會她是一定要把握好,在太仆寺選拔官吏的盛會上脫穎而出的。
只是這樣一來,她倒是比關元鶴更見忙碌,加之關元鶴近來也常常往府外跑,兩人有時一日都見不上一面,只夜半慧安能迷迷糊糊知道人回來過。便是他在府時,慧安多半也忙忙碌碌地來回跑,只用膳時候能說上兩句話已是不錯。
這日慧安從內書房出來,正見關元鶴從外頭進來,這些天來他一出去往往就到天黑才回來,慧安不想這會兒能瞧見他,倒是微微愣了下,這才笑著道:“怎?回來了?
關元鶴見她眸中閃過光彩,面帶欣喜和愉悅,不覺上前便要將她抱入杯中,慧安卻是一驚,忙錯開步子躲開了他,道:“別,我身上不于淨。”
自那日關元鶴在馬廄把慧安抱回便吩咐下人收拾出了一間明堂,專門給她治療受傷的動物,那明堂離近馬廄,平日裏下人將受傷的動物運到明堂,待慧安處理完再送回馬廄,雖說是麻煩一點倒也不算太費勁。慧安方才在明堂那邊給一只小狗處理了碎骨,因遇到一些問題故而回來翻了下書,如今身上卻是還沾著些血?。
關元鶴見她躲開自己,卻是將眉一挑手臂一伸便將慧安拉了過來,固在了懷中,感覺慧安掙紮,他卻沈聲道:“別動。”慧安這才好笑地安靜下來,關元鶴便將下巴放在她的肩頭上,沈聲在她耳邊道:“以後不准躲開我。”
慧安聞言一愣,只關元鶴的口氣卻是霸道無比,不容一絲辯駁的余地,她不覺哭笑不得,感受到他摟在腰間的手猛然用力,慧安才忙著點頭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先放開我,我手頭的活計沒弄好呢。”
上次那只小狗沒包紮好傷口慧安就被關元鶴抱了回去,結果那只狗傷口感染沒兩日便去了,今兒慧安豈能再隨著他。關元鶴聞言卻不願意了,不由分說他抱了慧安便往書案前走。
他在案後坐下,將慧安放在膝頭,不顧她好言好語的相求,只道:“幾日都不曾好好說說話,你便不想我?”他說著卻是在慧安的耳邊輕輕啄了下,慧安登時心一酥接著便安靜了下來,窩在關元鶴的懷中享受著此番的靜?,關元鶴卻也沒再吭聲,只緊了緊懷抱,靠著椅背閉上了眼晴,半晌慧安才輕聲一笑,道:“這便是所謂的歲月靜好嗎?
關元鶴聞言睜開眼晴瞧向慧安,回道:“歲月靜好,浮生來回,默等一人生死陪……所謂的歲月靜好大致當如是了。”
關元鶴的聲音帶著一種??的溫柔,慧安笑著?眸正迎上他深邃的眸子,兩人相對無語,半晌關元鶴才啄了下慧安的唇,笑著道:“汪楊松已經在回京的路上了,大概再幾日便就到了。”
慧安聞言微愣,接著才眉眼彎起道:“你怎?把他調回來的?這叫不叫徇私枉法?”關元鶴卻道:“朝廷從西藩又購了一批戰馬,他這次回來是?運送戰馬之事,可和我沒關系。”
慧妥聞言一笑,只道:“是是,和你沒關系,你是最公正廉明的朝廷肱骨之臣。”
慧安言罷便目光晶亮著兀自籌謀了起來,關元鶴見她一臉興奮地盤算著,不覺寵溺地搖搖頭,兀自拾起桌上的文書看了起來。慧安回神時見關元鶴瞧的認真,便蹭著要自他膝上跳下去,道:“你瞧吧,我去……”她話尚未說完便散被關元鶴又拉了回來,沈聲打斷她的話,“坐好,乖乖陪我看會兒東西。”
慧安見他不放人不覺便有些無奈,關元鶴卻不顧她哀求的目光,道:“去幫我把荊州知府姚安的文錄找出來。”
慧安瞧出關元鶴今兒是打定了主意不叫她自由,便也認命了,起身走向第二排書架尋起文錄來。書架上整整齊齊的放著不少折子,都是一種?色,厚薄不一,這一架子的折子卻記錄的是大輝四品以上所有官員的平生。
慧安尋到那姚安的文錄,想了想又隨手將關白澤和沈強的也翻了出來,心想著好歹是自己的長輩,閑著也是閑著,便翻翻吧。將文錄遞給關元鶴,慧安便窩在他的懷裏翻起了關白澤的文錄,雖是自己的公公,但慧安對關白澤的平生還真是不了解,只知他坐在左相的位置上十一載,算是大輝較?年輕的相爺。
如今瞧了文案才知關白澤竟是科舉出身,是一甲前三十。如關府這樣的世家,實不需走科舉門路,一般都是經舉薦便能出任官職,大輝的科舉制是賢康帝登基後才慢慢加重了錄用比例,越來越重要起來的,在關白澤那時候科舉對寒門子弟來說雖已是一種出路,但是像關白澤這樣的出身,實不用如此。
關白澤能在科舉中脫穎而出,也實屬難得,也怨不得關元卓書讀不好他會那般的生氣。而他做的第一任官卻是小小知縣,其後數年也沒什?作?,官升的並不快。只先皇永安三年時,陂陀國國王策動南螢蠻族發生了叛亂,意欲兼並南螢拓展領土。
朝廷當時正對東南用兵,無暇顧及,大臣們也因南螢之事爭執不定。而當時的關白澤卻任著鶴源政司經曆,鶴源是大輝邊疆之地,臨近南螢,關白澤自動請纓,願孤身出使南螢,平息叛亂。他的請纓折子遞上,先帝當即便允了,關白澤也果真不負?望,只身深入南螢。不久,他竟果真憑借著三寸不爛之舌勸說南螢部族當時的烏赫族長回心轉意,和陂陀國決裂,重新臣服了大輝。
先帝自是龍心大悅,厚賞了關白澤,並將其調入京城作了近臣,自那之後,關白澤承先帝隆寵,平步青雲,不足而立之年便出任了史部朗中,之後入弘文院,出任刑部尚書,都察院禦史,吏部尚書,直至左相一職。
論起來關白澤算是極?年輕的丞相了,當初其不戰而屈人之兵,一襲青衫身入敵軍時不過雙十年華,想來也是驚世絕豔的,慧安想著不覺便?頭道:“不想父親還是個辯臣,那南螢族長既已決定反出大輝,想來是陂陀國允諾了他什?好處,父親竟只憑著一張嘴便叫那烏赫族長回心轉意,真真算是鬼才了。”
關元鶴聞言卻嗤笑了一聲,道:“這世上之事不過利益二字,陂陀國許諾的,我大輝亦能,先許以浮利將南螢族長騙到京城,又被信棄義將其殺之,這便是你說的鬼才。”慧安聽罷不覺一愣,接著揚眉詫異地道:“這般國家大事出爾反爾,豈不有損大國信譽?”
關元鶴便唇角挑起譏諷的笑意來,道:“不過是口頭許諾罷了,那烏赫族長也是被騙了。從南螢到京城便要兩月有余,烏赫族長到京時,大輝已能騰挪出兵力直通南螢,族長在京暴斃,又有大軍震懾,南螢已錯過了最佳時機,也只能束手就擒,任由大輝宰割了。不久,朝廷便冊封了新的族長,烏赫一家被賜死,南螢本是自選族長,自那之後便被剝奪了此權,每任族長都只能經朝廷認可才能作數。”
慧安聽關元鶴言語間對關白澤連聲譏諷,不覺抿了抿唇。只是關白澤本就對不起關元鶴母子,慧安覺著當年的慘劇關白澤要負很大責任。顧舒雲死得這?悲涼,關元鶴不原諒關白澤也是理所當然,慧安也沒想著勸他和關白澤和好。想著關白澤在朝堂上也算能呼風喚雨了,可是在家,妻子枉死,兒子對其恨意難平,繼室的一雙子女又都不求上進,臨到老了卻不知他回想這一生會不會哀歎一聲。
慧安想著便是搖頭一笑,關元鶴卻是將她手中的文錄一抽,極厭惡地扔在了桌上,拉著慧安起了身,道:“陪我去跑兩圈馬吧。”
日子一晃而過,很快便到了八月初.西藩國的使團也總算到了京城。
大輝幅域迂闊,疆土廣大,自立朝邊境雖常有兵戎,但亦和西域各國來往頻繁,西藩便是大輝的附屬國,和大輝曆來都有通婚。先帝時曾嫁慈仁郡主和親西藩,?西藩國王的二貴妃之一,處次西藩國王前來朝賀,僅帶著慈仁貴妃和其所出的女兒新雅公主,也算是省親。
八月初六,西藩國王高木仁率使團一行三百余人到京,賢康帝下令禮部以公主儀仗由太子親自出城三裏相迎,當夜在宮中設宴?西藩國王和慈仁郡主接風洗塵。
當日的夜宴慧安並未前往,只是卻不想在夜宴上端甯公主卻借西藩國王談及來日的兩國馬醫切磋一事時,向賢康帝進言將此事改成一場盛會,令女眷也參加觀賞。此次本是太仆寺選吏,是朝廷政事,無奈西藩國王提出了兩國作比一事,如今端甯公主又提出此建議來,賢康帝本不欲應允,只那新雅公主卻興致極高,端甯公主不知又從哪裏聽得賢康帝允諾了慧安參加選吏一事,竟在夜宴上拿她說事。
言道既慧安身?女子卻能參加,何以她們這些命婦貴女卻不能前往觀看,賢康帝被端甯公主如此一問,又顧及慈仁郡主和西藩國王的面子,便應允了此事。
這樣一來,太仆寺選吏便改成了一場由兩國皇帝攜宮妃,朝臣攜女眷前往觀比的一場盛會,地點也改在了西郊的皇家馬場。
慧安聽聞這個消息當即便走一愣,晃過神來細細一想,怎能不明白端甯公主這是沖著她沈慧安來的。
一來這事本就不宜女眷參加,再來這馬醫作比,難免要見血腥,又髒汙不堪,實也沒什?好瞧的,那些個貴婦貴女們嬌生慣養的,有些見了血腥就忍不住尖叫,恨不能躲的遠遠的,端甯公主卻提出觀看醫馬,實在是匪夷所思。再來端甯公主又特意提起慧安要參加太仆寺選吏一事,當時在場的夫人小姐們就驚呼不斷,在夜宴上已是忍不住紛紛議論了起來,可想而知到時候親眼瞧見她和那些低賤的獸醫一起醫治畜生,該會是何等的震撼排斥。
自那次東宮之事後慧安便沒和端甯公主碰過面,端甯公主一度?孟側妃之事求見賢康帝,卻都被賢康帝拒了,聽聞後來皇後將她訓斥了一頓,關元鶴又被賢康帝斤責,端甯公主這才算是消停了下來。誰知這才安生了兩日,如今她竟是又掀風浪,看來還真是決定和她杠上了,慧安想著實是一陣郁結。
夜宴的第二日文景心便到了府上,只說外頭已就慧安參加太仆寺選吏一事傳遍了,雖是顧念著她是相府長媳,定國夫人的嫡親孫媳,故而言語間不敢太過放肆,但是對慧安的所作所?卻也頗有微議,又說起那日她在甯王府因安濟伯要送關元鶴女人一事便和其玩命,直嚇得安濟伯如今還躺在床上,便都道慧安不安于室,不守婦道,並且恥于其相交。
文景心言辭間不乏憂慮,慧安早知這條路不好走,早在當初前往馬場,決定學醫馬之術時已經做好了心理准備,聽聞文景心的話便也沒多大的感覺,只笑著道:“只要你不和我絕交便好,別人愛咋樣咋樣,我還瞧不上她們呢。”文景心見慧安眉宇間滿是不以?意,便也只搖頭一笑,未再多做勸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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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3 大輝和西藩比試醫馬術
八月初,一場雨帶走了夏季的溽熱,陽光再次刺破雲層,天氣便似一下子就進入了清爽的秋季,萬裏無雲,清空碧洗。
大輝和西藩比試醫馬術的這日,慧安起的極早,坐在梳妝台前由著方??將她烏黑的長發通開。
“少奶奶這又是何必呢,爺雖口中沒說,可誰願意自己的妻子出去?頭露面。這兩日來拜見老太君的夫人們明顯多了些,還不都是?著少奶奶的事,老太君只以病?由都推拒了,對少奶奶也不曾責問一句,這是老太君和爺對少奶奶的厚愛,少奶奶怎能不放在心上,明知不可?卻還是非要去做。”
入太仆寺,參加選吏之事慧安從未和方??說起過,定國夫人那裏也是夜宴那晚關元鶴去勸說的,慧安不知他和定國夫人是怎?說的,總之對此事定國夫人這些日一直未曾多言。方??早先見關元鶴在棋風院?慧安專門置辦了藥房便對此事多有念叨,如今得知慧安竟是要參加選吏,更是不認同,連日來慧安覺著自己的耳朵都被她念出了老繭來了。
慧安也知道方??是一心?她好,生恐她因此失去了定國夫人和關元鶴寵愛,又生怕她被人瞧不起,被排擠。只是對此慧安早已看開,只要關元鶴支特她,她便沒什?好怕的,她虧欠母親的太多,所以不管多難,她都一定要將侯府守住,那是祖父和母親兩代人的心血啊。
故而對方??的?叨慧安只作未聞,見方??要將她的黑發挽起,慧安便笑著道:“乳娘,給我梳個簡單的便成,也不必戴什?珠花步搖,不方便。”
方??聞言面色一沈,動作便停了下來,慧安卻是忙拉著她的手,道:“乳娘,我知你?我好,只是若我?了自己不顧孝道,丟了爵位,那我一生都會不安的。我知此事極難,但乳娘總得允我試試吧,興許我真能立個什?大功呢。再說,乳娘難道不希望我能跟著爺到邊關去?若是不去,指不定明年這會子他就會抱著庶子帶著美妾回來,那我可怎?辦啊?
方??聽慧安這?說,總歸是沒了脾氣只歎了一聲,眼眶微潤著將慧安的發挽起梳了個極?簡單的流雲髻,只在發?插了兩朵蜜蠟海棠絹花。因是兩國皇帝都要出席,故而方??又給慧安上了些淡妝,薄薄的一層,襯得膚色越發紅潤,唇點桃夭。
慧安定晴瞧去,只見鏡中女子雲?烏黑,?媚絕美,眉宇飛揚,自有一番灼灼的從容高華之姿。望著鏡中女子,慧安目光閃動了下,這才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起了身。她穿上一件三鑲領袖秋香色盤金五色繡梅的窄袖小襖,下配一件石榴紅燈籠裙褲,腰裏緊緊束著一條蝴蝶結子長穗五色宮?,腳下蹬上羊皮騰雲小靴,越發顯的身段玲?,高挑英氣。
天色尚早,方??又取了一件水紅色的薄綢團花披風給慧安系上,這才上下瞧了瞧,囑咐道:“少奶奶遇事多和爺商量,切莫沖動啊。”
慧安聞言重重點頭,這才從內室移步出來,關元鶴早已等候著了,見她出來幾不可見地揚了下眉,放下茶盞站了起來,道:“走吧。”
慧安跟隨他出了屋,方??卻又交代了冬兒和秋兒兩句這才令她們跟上,她站在廊下瞧著慧安一行越走越遠,眼晴便又紅了起來。
早先慧安跟著太後南下,她雖是知道慧安跑去學醫馬之事,但是因未曾親眼瞧見,便也不能想象其中的辛苦,後來慧安回京,她曾細細問過慧安在南方的生活,這才知道自家嬌生慣養的姑娘竟是吃了那?多的苦頭。當初學醫已是不易,如今要用,要去那邊疆苦寒之地,整日與畜生?伍,更要遭受人們的指指點點和排擠非議,這其中滋味又怎能好受……方??想著終究是心一酸,抹了抹淚。
這次盛會,皇上令京城五品以上官員皆女眷參加,慧安和關元鶴出了府,關禮珍和關禮彥已上了車,而崔氏這次卻是被關白澤特允了一道前往的。她正和雲怡說著話,慧安早知崔氏會去,故而見到她一身盛裝站在馬車邊上也不覺吃驚,反倒笑著走了過去,福了福身請了安。
崔氏見慧安一身騎裝,頭上只抽著兩朵珠花,微微愣了下,這才道:“這身倒也極?清爽,還是你們年輕人好啊,穿什?都好看。”
雲怡聞言笑著道:“夫人笑話我們了。”慧安瞧向雲怡,她今兒顯是特意打扮過,一身碧色的銀絲鑲牡丹錦繡鍛袍,罩著杏色的軟雲蘿祥雲呈瑞襖裙,頭上戴著玲?翡翠牡丹?空步搖,步搖上的翡翠墜子和打秋千一般在陽光下蔥綠滴水,更顯得她眉目絕美,映的一雙秋水眸子會說話般盈盈含情。
那日關府宴客,翌日姜紅玉竟就進了宮,求見了皇後?雲怡請了側妃一位,當天聖旨就到了關府。禮部送來的吉日在三個月後,冬至節前。宮中送來了兩位教導??,這些時日雲怡一直都在梅園中學習規拒,而今兒卻是太子妃親自派人來接雲怡過去一同前往西郊馬場的。
故而慧安只和雲怡說了兩句,便有東宮的掌事??前來催促,雲怡便跟著她往東宮的馬車而去。慧安瞧著她的背影卻是怎?都想不明白,姜紅玉對雲怡進府怎就執那?急切的態度,傻子也能瞧出來,雲怡一旦進了東宮必定能獲太子盛寵,姜紅玉到是瞧不起雲怡的出身,覺著她翻不起大浪呢,還是真大度地能容下如此美人去分夫婿的寵愛,只求夫婿能對她多一些感念?
自孟側妃已失寵之後,東宮戴側妃幾乎獲了太子專寵,而且因孟側妃一事,姜紅玉還被奪了掌管東宮之權,由戴側妃代理,若說姜紅玉是想雲怡進宮打壓戴側妃,那倒也說的過去,只是到底姜紅玉的身份放在那裏,有威欽侯府做後盾,慧安總覺著姜紅玉不止走這一步險棋,畢競雲怡貌美,姜紅玉難道就不怕引狼入室嗎。可若不是因此,姜紅玉又圖什??
慧安正想的出神,身後卻突然傳來崔氏的聲音:“安娘和我一輛馬車吧?”慧安聞言醒過神來,正見崔氏笑著望著她,目光倒是少見的溫和,慧安一愣,接著才忙點頭道:“是,母親。”
她上前扶了崔氏登上馬車,自己也扶著冬兒的手上去,剛坐定,馬車便滾滾動了起來,直奔西城門。慧安不知崔氏想要做什?,故而自上了馬車她便一言未發,只閉著眼晴裝作沒睡醒的模樣,但是崔氏見她如此,猶豫了一下開了口,卻道:“聽說今日你要參加那個太仆寺的選吏?”慧安聞言睜開眼晴,笑著道:“正是,此事夫君已同老太君說過。”
崔氏便笑道:“到底是老太君疼愛你,男人們都說女子無才便是德,實則不然。若真是無才便是德,那青樓女子講究個琴棋書畫,歌舞百戲,甚至詩詞作賦,越是出?越是招男人們的愛,卻又是?何?女人有一項本事是福氣,若是能進入太仆寺,那也算是朝廷命官了,雖是官職低,不能像你母親那樣位列朝班,早朝?見,但也是光宗耀祖之事,對鳳陽候府也是大好事。我若是你,但凡有一絲希望也是想要試一試的,世襲的爵位不好掙啊,不能叫祖上的血白流了。”
慧安到不想崔氏會說出這?一番話來,聞言有些驚詫地瞧著她,崔氏卻是搖頭一笑,又道:“你定覺著我不是什?好人,只你站在我的立場上想想,我不過是想?兒女多考慮些罷了……我在閨中時雖是家道中落,但卻也不愁吃用,是母親手中的寶,嫁過來給你父親做續弦,一下子成?一個孩子的母親,難免有些不適應,和三爺也鬧了兩次不愉快。那時老太君身子也不大好,老爺便叫二夫人帶著三爺,沒兩年三爺便偷偷離府跑去了南方,再回來已是三年後,我承認對他不能視?己出,但是換做是別人也未必能比我做的好。起碼這?些年來我也從不曾給他下過絆子,算計使壞,不曾苛待半分。你嫁進來,對我多有不敬,我也不曾使過什?陰損招數。不管你信不信,你大婚當日,跑去棋風院大鬧的那丫頭雖是我的人,但送去梅園的那燕窩卻絕非是我所?。”
崔氏言罷便閉上了眼晴,慧安卻瞧著她微微發起愣來,崔氏這分明是想和她和解?可這是?什?呢,慧安不明,只是崔氏的話卻也說的中肯,語氣平靜而真誠。
慧安從來也沒想過崔氏會對關元鶴使壞,一來府中有定國夫人在,再來關白澤對關元鶴的父子之情也不是作假的,關元鶴自己也不是省油的燈。崔氏?了一雙兒女,想要把持著中饋,想要多爭取些利益,甚至想立威,打壓著她,這些慧安都能理解。但走崔氏因私利,在關元鶴娶親一事上的態度,還有她往棋風院塞丫鬟的行?,在慧安瞧來已是苛待了。自己雖是不算敬重她,但是自進府卻也從未算計過她,當初害的崔氏禁足也不過是適時的反擊罷了,故而慧安不認?崔氏說了這些話她便該感恩戴德,她只是抿了抿唇,並未吭聲。只是崔氏方才說的話並不似作假,那當日送去梅園的燕窩真的便是蘭姨娘賊喊捉賊,陷害崔氏,引得她和崔氏相爭,好坐收漁利嗎?
關府的馬車到達西郊馬場時,那裏已停了不少府邸的車馬,慧安扶著崔氏下了馬車,後頭關禮珍姐妹也已下來,兩人今日倒是穿著騎裝,一姜黃,一明紫,顯得青春嬌俏。
馬場上格外熱鬧,已聚了不少人,有些貴族男女們已在場中縱馬奔馳,歡笑聲自遠處傳來。慧安一行往馬場走,倒是引得不少夫人小姐們瞧了過來,盯著慧安指指點點。慧安目不斜視,只微笑著扶著崔氏的手,崔氏對她卻也極?和善,不時地回頭和她笑著說話,倒是引得關禮彥姐妹驚詫不已。
幾人尚未進入馬場便見幾個少女縱馬向這邊奔來,那打頭的少女長的極?明豔,穿著一身紅色的騎馬裝,蹬著黑色小靴,頭上紮滿了小辮,綴著珍珠串,遠遠地飛馳而來,陽光閃爍在她的身後,更顯那身姿飛揚,灑脫明麗,引人注目。
慧安幾人不自覺地就被她吸引了目光,卻見那少女一騎飛馳從她們身邊呼嘯而過,口中還回著後頭婢女的話,“他定是躲我,這才沒來!哼,瞧我抓到他,定要叫他好看!”
“公主,娘娘不叫您亂跑,等會陛下和娘娘可就到了啊!”婢女一面喊著,一面縱馬追了上去,一行四騎風一般就從慧安幾人身邊卷了過去。
馬場這邊本就停著不少各府的馬車,那幾個少女騎術倒也了得,穿梭在其中竟是速度極快,轉眼已經奔遠,只是這邊被她們帶起一溜塵土,倒是驚地不少夫人小姐一陣慌亂。
慧安瞧那打前少女的裝扮和其婢女的言語已知那位定是西藩國的新雅公主,不想竟是這?個風風火火的性子,慧安搖頭一笑。
西郊馬場本就是皇家馬場,每年逢春秋兩季,大輝在馬場上便常有蹴鞠、賽馬等比賽,上至皇帝,文武百官,下至貴界子弟,宮妃貴女們多有來此比賽遊玩的。
馬場本就建有大型的觀賞台,此刻賢康帝和百官尚未到來,到的多是各府的少爺公子,夫人小姐們,因未曾約束?人非要靜候皇帝,故而馬場上分外熱鬧,好些少男少女們已駕馬奔馳了起來,也有兩場蹴鞠比賽在西面的場地拉開了賽事。而西面的涼亭那邊聚集了不少衣著普通,相貌不顯,年齡不一的男子,他們多穿布衣,背著醫藥箱,另有宮人在那邊和他們說著什?,慧安一眼便瞧見了一身紅色官袍的牛監正也在那邊,想來那些人便是聽聞了皇帝親自?太仆寺選吏,特意從四面八方趕來參加選吏的各地獸醫了。
賢康帝極?重視此事,早在去年便發了榜文,公告天下,卻不想來的人還是不多,瞧著也不足百人的樣子。到底這年頭有見識的人少,一般的獸醫也都偏安一隅,能夠吃飽穿暖也便是了,背景離鄉跑到京城參加一個什?朝廷選吏,又要耽誤農時又要自籌路費,便是來了也未必就能有什?好前程,對這些普通老百姓來說,並沒多大的吸引力呢。
慧安瞧了眼那邊就挪開了目光,扶著崔氏的手向觀賞台走,觀賞台上鋪著紅絨地毯,挂著金繪彩緞,最高處自是?兩位皇帝及妃?設置的龍台,龍椅龍案後明黃的旗幟迎風飄展。今日觀賞盛會,男女分席而坐,因百官隨賢康帝容後才到,故而東邊的席案空出極多,只稀稀落落地坐著數個未曾下場玩耍的少爺,而西面供女眷們觀賞的台上,卻已坐了不少人,打眼一望已是錦緞刺眼,環翠耀目,?人正三五一處地聊著天。
因慧安要參加今日的選吏,來的早了必惹是非,故而今日關府一行來的本就晚,觀賞台上的夫人小姐們瞧見她們過來,果真跟中了魔般,一下子安靜了下來,目光唰唰唰地全盯著慧安瞧來,那熱度簡直能將慧安的臉燒出一個大洞來。
慧安卻鎮定不已,含著得體的微笑,目光掃過?人,尤且沖那些平日有來往的夫人小姐們點頭致意,倒是引得她們有些不好意思起來。慧安扶著崔氏剛坐下,便有人坐不住了。卻是汝陽縣主笑著道:“聽聞今兒東亭侯夫人也要下場參加太仆寺的選吏,不知可是真的?”
她一言引得?人目光越發灼灼,慧安聞言迎上汝陽縣主笑意盈盈的眸子,笑著欠了欠身,回道:“我雖身?女子,卻承蒙皇上另眼相看,允我參加朝廷選吏,實是皇上的恩典。”
那日夜宴上端甯公主提起慧安參加選吏一事,賢康帝並未多發一言,故而大家也不知這其中真?,如今聽慧安竟是親口承認了,一時間瞧著她的目光就更加複雜了起來,驚異的有,鄙夷的有,難解探究的更是不少,慧安只作未見,笑地溫婉得體。
而汝陽縣主愣了下,接著卻是道:“呵呵,雖是朝廷選吏,太仆寺的官員也算是朝廷命官,但是到底有些不同呢……”汝陽縣主雖是沒說出來,但是?人心中明白,太仆寺的官員那是伺候畜生的啊,幹的是又髒又卑賤的活兒,一般的朝廷命官根本就不屑與之?伍。
汝陽縣主是崔皇後的嫡親妹妹,端甯公主的親姨母,慧安本也不指望從她嘴裏能吐出什?好話來,故而聞言只笑著道:“有什?不同呢?同是吃朝廷俸祿,?朝廷建功,?皇上效勞盡忠,太仆寺是我大輝的重要官署,掌管著天下馬政,?軍隊提供戰馬,?皇上出行提供天子儀仗。自大輝建朝以來,聖祖皇帝,先帝爺每年都會親臨太仆寺,對馬政不可謂不重視。今上自前年起開始擴建太仆寺,屢屢親臨太仆寺,皇上親自從內閣選了德高望重的芶大人任太仆寺卿,隔三差五地便招芶大人進養心殿議政,可見對太仆寺官員的看重。縣主的叔叔承蒙皇上信賴,任天子車騎都尉,掌管著皇上出行的一切??、屬車,是天子近臣,但縣主是否忘記了那天子車騎都尉可也隸屬太仆寺呢。”
汝陽縣主聽聞慧安的話登時氣的面色就難看了起來,她目光陰冷的盯著慧安,慧安卻也不以?意,只望著她,面色如常,笑容甜美,現場氣氛有些劍拔弩張,?人皆望著兩人,等待著瞧上一出好戲。
只是汝陽縣主到底不是小姑娘,稍稍一激便就如炸了毛的獅子般不管不顧起來。她被慧安幾句話堵地啞口無言,又顧念著慧安參加此次選吏到底是賢康帝應允的,還有慧安的身份也是不低,故而面色幾變,最後卻還是忍下了一腔怒意,只笑著看向崔氏,不陰不陽地道:“早便聽聞東亭侯夫人厲害,嚇得安濟伯如今還躺在床上,今兒一見還真真是伶牙俐齒,有如此兒媳陪伴在側,想來妹妹也不會無聊,怨不得比去年清減了不少呢。”
崔氏聞言卻回了汝陽縣主一個笑容,道:“孩子嘛,都喜歡占口頭便宜,母親便愛極了她這張嘴,疼愛有加,這才叫這孩子說話沒個分寸。安娘,還不快給縣主陪個不是。”
崔氏這話雖是指責慧安,但言語間卻滿是偏袒,大事化小,畢竟汝陽縣主比慧安的身份要尊貴的多。汝陽縣主和崔氏同出一族,崔氏這些年又和皇後走的近,如今能替慧安說話倒是叫慧安心中一詫。
而且崔氏言談間又提及定國夫人對慧安的疼愛,這也是在告誡在場的夫人小姐們,關府對慧安參加選吏一事所執的態度。慧安雖不怕這些夫人小姐們的?毀,但是有崔氏這句話在,慧安卻是要輕松的多呢,故而她一詫之下,便忙撒嬌地搖了下崔氏的手臂,道:“母親就會取笑安娘。”言罷才起了身,盈盈地沖汝陽縣主福了福,道:“安娘言語沖撞了縣主,還望縣主瞧在我年輕的份上,莫要和我一般見識了。”
京城本就沒什?秘密,崔氏這些時日深居簡出,對外稱病,其女被送到了莊子上,其子又搬出了內院,加之慧安拿了關府中饋,這些事都叫?夫人們嗅到了一絲異味兒,本以?崔氏會給慧安難堪,?人已是興沖沖地要瞧一場婆媳大戰的戲,卻不想竟會瞧見如此情景,登時皆張大了嘴。
汝陽縣主也愣了下,半晌才冷笑了一聲,別開了頭,道:“不敢。”
連汝陽縣主都碰了一鼻子灰,這下倒是沒有人敢再言語間譏諷慧安了,慧安落座又和關禮珍姐妹說了幾句話,但聞遠處響起一陣喧嘩聲,遠遠的明黃傘蓋鋪展著向這邊而來,卻是賢康帝帶領著百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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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賢康帝的皇駕到了,?人紛紛起身,那邊蹴鞠的公子小姐們也慌忙著停了下來向這邊彙聚。待龍?過來,慧安跟著?人跪下行禮,賢康帝笑著和西藩國王客套兩句一同上了中央的主觀賞台,接著大輝百官和西藩國的使臣們一同在東面的觀賞席邊列位而拜,賢康帝才叫了起。
慧安凝眸望去,但見主觀賞台上,賢康帝一身明黃龍袍坐在正中,其身旁則坐著一身盛裝打扮的崔皇後,而主案稍稍往下的台階上設著兩席,東面坐著的是西藩國王高木仁和慈仁貴妃,西面則坐著太子。
慈仁貴妃是先帝堂兄江陽候的嫡女,當年先皇將其和親西藩,因慈仁的封號和高木仁的名宇相撞,本是該?其更改封號的,但當時還是太子的高木仁親住大輝迎親,卻道?了表示他對郡主的愛慕和對大輝的敬仰,不必禮部另擇封號。
當初西藩弱小,對大輝何等的畢恭畢敬,如今一尋到機會便心存二心,待價而沽,可見這國與國之間的聯系,實也非聯姻那般簡單,若兩國關系破裂,和親公主的命運也可想而知。
慧安想著不由細細打量起那慈仁貴妃來,卻見她瞧著不過三十左右,打扮的異常清雅端莊,烏發高挽,美容溫婉,眉眼間還閃動著書卷氣,氣質頗?高雅,倒是難得的美人。
“今兒乃我大輝和西藩的盛事,諸卿歸座,不必拘禮,當暢所欲言才是。這次西藩使團來朝見,特進貢了數車西藩瓜果和美酒,今日朕于諸愛卿同品。”賢康帝言罷朗聲而笑,又對高木仁和慈仁貴妃?首點頭。諸官員聞言紛紛響應,侍女們送上美酒菜肴,樂起舞隨,一派歡悅之景,而上位賢康帝也連連向高木仁敬酒。百官那邊自也熱鬧非凡,關白澤正代表大輝諸官員向西藩使團敬酒。今日歌舞自和尋常宮宴上的歌舞不同,鼓聲大作,舞女們結小辮,跳的卻是偏奔放剛勁的西藩舞蹈。倒是也引得一?女眷們品食著西藩瓜果,連聲稱頌。
只是此時卻有一個尖銳的聲音打破了這邊的和諧氣氛,那聲音極?高,將諸夫人小姐們的竊竊談笑聲都壓了下去。
“姨母才知道啊,她慣會強詞奪理呢,也不知這?個悍婦東亭候是怎?受得了的。”
慧安聞言低垂的眸中閃過一絲譏?,並未回頭去瞧,不用瞧她也知道這開口的除了端甯公主還能有誰。方才端甯公主隨著皇後過來,直到她落座,陰毒的目光便未曾從自己身上移開。她這般作?,真真是叫人心生厭惡。慧安還真從未如此厭惡過一個人,??別人的夫君,已嫁?人婦卻還如此囂張,毫不掩飾對她人夫婿的愛慕之心,這種不知廉恥?何物的事也只有端甯公主這般含著金鑰匙出身的天之驕女才敢去做,那鄧玉娶了她可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慧安想著只唇角滑過一抹優雅的笑意,扭頭和關禮珍說起話來,而那邊端甯公主目光瞥見慧安的笑?,冷哼了一聲,卻說得更加肆無忌憚起來了,“太仆寺的官員自也分三六九等,若太仆寺卿、少卿、寺丞、員外郎等這些是正經的科班出身,只掌理馬政要務,是不必整日和畜生?伍,還要伺候畜生,?畜生診病喂食的。而自主薄之下,那些太仆寺的官員雖是挂著官名,但本就是獸醫呢。這獸醫何等低賤,那馬若病了該有多汙穢,姨母許是不知,我聽說有些馬病,只有通過觀察馬糞才能確診,早年我便見父皇的禦馬得了病,那馬醫?了辨清病因還曾親嘗馬糞呢!”
那些夫人小姐們本就都在豎著耳朵聽端甯公主說話,聞言齊齊色變,連和慧安說著話的關禮珍都不覺停了下來,蹙眉向端甯公主那邊瞧去。而端甯公主顯是極滿意自己造成的轟動效果,尚且瞥了慧安一眼,便有一位小姐忍不住問道:“公主所言當真?那馬醫真……真嘗了馬糞?”
端甯公主聞言卻是將聲音提的更大,一臉惡心地道:“可不是嘛,當時本宮也是調皮,偷跑去馬廄瞧熱鬧,只那一眼直惡心的本宮大半個月吃不下飯,吃什?吐什?呢。”
她言罷諸夫人小姐們張大了嘴,一陣死寂後才紛紛議論了起來。
“可不是嘛,光聽公主如是說,我這心裏就一陣陣反胃……”
“說的也是,那人生了病尚且汙穢不堪,更何況是馬,當馬醫整日伺候病馬身上豈能幹淨了。”
“哎呀,一會子皇上還要看兩國馬醫比武,不知會不會……瞧見那嘗馬糞的惡心場景。早知道今日我便不來了。”
諸夫人小姐們說著,哪裏還有人對眼前的歌舞美食感興趣,皆是一臉惡心。而端甯公主卻是笑著瞧向慧安,慧安迎上她的目光唇角的笑意卻也更加大了起來,只是兩人臉上的笑意卻都沒到達眼睛。
端甯公主笑著卻忽而將眼眸一揚,又高聲道:“?位夫人小姐們放心便是,想來父皇令我們大家來觀賞此次盛會,必定不會出現那般令人作嘔的事情。再說了,人家東亭侯夫人還要親自下場,和那些卑賤的獸醫們一起爭入太仆寺呢,東亭侯夫人都不擔心,大家又何必因這些小事而驚慌呢。不過話說回來,東亭侯夫人也不是一般人,膽子大又喜歡標新立異,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去做馬醫,這也不是咱們這些尋常婦人們能理解的呢。”
端甯公主言罷,那些夫人小姐們登時齊齊瞧向慧安,面上的神情就似吞噬了死蒼蠅一般,眼中的神情更似慧安是什?髒東西,只瞧一眼便叫人作嘔一般,便是坐在慧安一席周圍的兩位夫人也下意識地往一邊側了側身子。端甯公主見狀卻是笑地更加歡快了起來,眉彩飛揚地瞧著慧安,又問道:“只是不知道東亭侯夫人懂不懂的這嘗糞便而識病因的本事呢?”
她言罷咯咯地又笑了起來,神情好不得意,諸夫人本是看戲,如今見端甯公主笑地張狂,問的話實也太過分了些,瞧向慧安的目光倒是多了幾分的同情。只是慧安卻似未曾聽到端甯公主的話一般,只兀自面上含笑,儀態萬千的道:“公主說笑了。”
慧安面上如是,心中怎能不氣?!可現下走到了這一步,步步艱辛,她怎能臨陣退縮。這會子她越是情緒激動,越是辨解,越是惱羞成怒,便越是要引得端甯公主和這些夫人小姐們的低看,鄙夷,故而慧安掩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緊,輕飄飄地回了一句便扭開了頭,自頓自地端起酒杯來輕輕抿了一口酒水。
卻于此時樂聲消弭了下來,慧安眼見台上的歌舞停下,舞女向賢康帝行禮欲退,手中酒杯突然一個沒拿穩,直直向下砸去,正落在一個盛放新鮮葡萄的銅盤上,竟是將那銅盤震的?當一聲響,打翻開來落到了地上,葡萄滾落了一桌。
而這邊的動靜當即便引起了賢康帝等人的注意,慧安忙面帶驚慌地跪下來,誠惶誠恐地道:“臣婦禦前失儀,望陛下恕罪。”
她的面色惶恐不安,賢康帝瞧向這邊,哪裏會察覺不出女眷席這邊詭異的氣氛,尚未開口,那邊文景心卻突然拿帕子捂住嘴巴,側著身幹嘔起來。聽聞文景心那聲嘔,賢康帝蹙眉望去,文景心已是忙跪了下來道:“臣女一時不適,禦前失儀,望陛下恕罪。”
賢康帝見文景心一臉蒼白,顯是不舒服,不覺心中狐疑,道:“文小姐本就身體不好,既是不舒服便快些下去休息吧,太醫快給看看。”
他言罷,文景心便謝了恩,起身退下,賢康帝這才又瞧向慧安,道:“這是怎?了,一個兩個的皆不舒服,朕瞧著諸夫人小姐的臉色似都不好,誰能告訴朕出了什?事。”
賢康帝一言,諸位夫人小姐們忙都紛紛跪下。端甯公主見事情竟片刻功夫便鬧大了,本是女子間的口舌之爭,這會子竟是連賢康帝都驚動了,她心中有些後怕起來,不覺雙拳握了起來。而端甯公主未及笄時便愛幕關元鶴,後來嫁了淮國公世子,更是對淮國公世子不理不睬,她和慧安之間的官司?女眷們心裏實是再清楚不過的,故而誰也不願趟這渾水,更不想隨意得罪人,賢康帝說罷竟是無人回應。半晌卻是謝雲芝惶恐地?起身子,回道:“回?皇上,是方才端甯公主講了一個故事,嚇壞了臣婦們,故而才引得東亭侯夫人和文小姐失了態。”
賢康帝聞言便瞧了端甯公主一眼,笑著問道:“哦?卻不知公主講了什?故事,竟叫諸夫人們面色如此失常?”
端甯公主感受到皇帝的目光,登時心就是一跳。慧安本就是賢康帝特允要參加太仆寺選吏的,今日賢康帝禦駕親臨這西郊馬場?的也是給太仆寺挑選出?的獸醫人才。如她方才的話說出來豈不是打皇帝的臉?端甯公主方才也是逞口舌之快,只是想給慧安難堪,讓?夫人小姐們瞧不起她,也沒想著事情會鬧大,如今被賢康帝盯著,她非是傻子,也知道闖禍了。
只她正想著如何補救,快些將此事敷衍過去時,卻是安甯公主突然開口道:“父皇,方才皇姐姐說那些太仆寺的獸醫們最是低賤,不光要伺候畜生,還要親嘗馬糞才能分辨病因,皇姐姐說她親眼瞧見過馬醫嘗馬糞呢。父皇,皇姐姐說的對嗎?怎?會有人吃馬糞呢……星兒不信。”
那安甯公主是賢康帝最小的女兒,如今只有七歲上下,睜大了眼睛瞧著皇帝,像是不知道自己這話會引起怎樣的變故般,一張臉上滿是無辜的探知欲。她言罷見賢康帝和?人當即便沈了臉,卻是似毫無所查般,又道:“父皇,皇姐姐還問東亭侯夫人,是不是也會這嘗馬糞辨病因的本事呢……父皇,太仆寺的馬醫們真像皇姐姐說的那樣低賤嗎?”
安甯公主這一言登時便叫場上更加死寂了下來,皇後手中的杯子險些一個不穩自手中掉落,而賢康帝盯向端甯公主的目光是滿是怒意。
那安甯公主似懵懂無知,但慧安卻是勾起了唇。關元鶴的書房每五日便會送來一些信件,上面涵蓋了大輝二品官員以上府邸每日所發生的大事,小到那位大人又納了一房小妾,哪位府邸的夫人因什?事和人發生了不快,大到皇宮中哪位娘娘受到了皇帝的賞賜等,慧安瞧著這些東西有趣,偶爾也會翻上一翻,自然也知這位安甯公主的生母王婕妤在不久前因沖撞皇後被崔皇後杖責一事。安甯公主此番是在?其母親報仇呢!
場上一陣靜默,?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女眷這邊,在慧安和端甯公主身上來回地掃過,賢康帝沈著臉半晌都沒有吭聲,片刻才又沖安甯公主招了招手,安甯公主便忙爬起身來上了主觀賞台,依在了賢康帝的身邊。
“星兒可覺你皇姐姐說的對?星兒也覺著那些馬醫低賤嗎?”
安甯公主聞言想了想,這才笑著道:“星兒不知道。只是星兒想著若沒馬醫辛苦地嘗馬糞,馬兒得了病就不能得好地得到醫治,馬兒豈不是要死了?父皇送星兒的小兔子生病便是太仆寺的牛監正大人醫治好的,星兒感謝他,他是好人!星兒還知道,若是馬兒生了病無人醫冶,馬兒就要死了。母妃說我大輝最缺戰馬,父皇?戰馬之事日夜焦慮。若有得多很多戰馬,我大輝便能打勝仗了,所以星兒想,若是有好多好多馬醫,能救好多好多馬兒,父皇便能少一些憂慮,馬醫能叫父皇高興,星兒便覺他們是好人!”
賢康帝聞言不覺哈哈一笑,皇後的面色卻難看了起來,安甯公主見賢康帝笑了也跟著咯咯的笑,只是下頭端甯公主卻是額頭冒汗,大氣也不敢出了。
賢康帝笑了一陣才瞧向慧安問道:“馬醫低賤?東亭侯夫人怎?看?”慧安聞言這才?起頭,面帶笑容,從容地道:“皇上可否容臣婦問端甯公主幾個問題?”
賢康帝聽她如此說,便挑了挑眉,道:“准!”慧安這才福了福身,瞧向端甯公主,問道:“公主可知我大輝有多少騎兵?而北胡又有多少騎兵?”端甯公主聞言面色難看道:“這些都是朝廷大臣才關心的問題,本宮怎會知道。”
慧安卻是點頭一笑,道:“公主不知,那?便由臣婦來告訴公主,我大輝只有騎兵十萬,然北胡的騎兵數目卻是我大會的四倍以上。”
她言罷端甯公主便冷哼一聲道:“那又如何!”
慧安卻是搖頭一笑,道:“公主定然也知,步兵對戰騎兵便如以卵擊石,我大輝幅員遼闊,人口是北胡的二十倍,然則騎兵數目卻遠遠不及北胡,只因北胡坐擁草原,戰馬充足,而我大輝卻戰馬稀缺,每一匹馬都彌足珍貴。試想,若我大輝也能擁有同等數量的戰馬,能夠組建起一支數量龐大的騎兵來,何愁北胡不破?”
她言罷見?人目光皆落在自己身上,方才再次問道:“公主可知我大輝每年因病因傷而棄用喪失的戰馬有多少匹?”
這個問題端甯公主自不會知道,慧安問罷也不等她張口,便又道:“公主不知,但臣婦卻略有耳聞,我大輝每年因故喪失的戰馬多達一萬五千匹,這其中除去在戰場上損失的戰馬外,有盡萬匹戰馬是因多種病和戰傷而棄用死亡的。”
她言罷,聲音微頓,又問:“公主可知飼養一匹戰馬要花費多少白銀?”端甯公主被她連著幾問已經面色大變,只能睜著一雙陰狠的目光死死盯著慧安,慧安豈會怕她,依舊笑容清淺,道:“公主興許還是不知,臣婦卻清楚。飼養一匹戰馬,從它出生到投入戰場,起碼要兩年,這兩年光飼養朝廷便要花費起碼十數兩白銀。而一匹戰馬的使役年齡本該是三到二十歲不等,起碼也能使役十二三年。然而我大輝戰馬損耗卻極?嚴重,戰馬的平均使役年歲不足五年!”
慧安說著又是一頓,目光似有意無意地環視全場,這才又陡然一厲盯向端甯公主,再次道:“一匹戰馬損耗十數兩白銀,近萬匹戰馬因傷病而損耗,這要平白花費朝廷多少銀子,怕是不用臣婦多言,公主殿下也能算個一清二楚吧?這還只是飼養戰馬所用花費,若是從外購買戰馬,一匹至少也要三十兩銀子,此戰馬買回來剛投入戰場卻因傷而被棄用,或是因病而死亡,這會給朝廷帶來多大的負擔,想來臣婦不言,公主冰雪聰明也是能想到的吧?若大輝的戰馬能少些傷亡,這些不必要的銀子都能節省下來,那我朝百姓又能免承多少賦稅,想來公主定也能算的清楚。”
慧安言罷這才又瞧向了賢康帝,道:“若有好的馬醫,若所有馬醫都能秉持親嘗馬糞的診病精神,臣婦想定能?朝廷節約大量的開支,也定能?我大輝多添騎兵,有了強大的騎兵,北胡何愁不破?皇上,臣婦敬仰那?治馬病而親嘗馬糞的馬醫,臣婦雖系女子,承蒙皇上看重,也願盡臣婦所能,?朝廷多培養優良戰馬,?醫治病馬竭盡所能。”
慧安說著己是恭恭敬敬地叩拜了下去,登時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她清淡?雅的身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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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5震撼全場
瞧著慧安畢恭畢敬,嚴肅而端莊地沖賢康帝跪拜,一時間似乎馬場上的風都靜止了。?人的神情目光不一,但心中到底因她那番話微有動容。
本來慧安參加太仆寺選吏一事就不算什?朝廷大事,便是她能有幸進入太仆寺也不過是連品級都沒有的醫監或獸醫,並不足以引起朝廷大臣們的關注。但一來太仆寺醫監獸醫博士等職便是再小,也屬朝廷在職的官吏,再來有慧安的母親前車之鑒,?大臣們也生恐慧安能如其母一般最後竟是登堂入室,和男人們一般位列朝班,參與朝政,他們覺著那是對男人的侮辱,對男人絕對地位的挑釁,故而慧安參加選吏一事自在那日夜宴上被端甯公主挑出來之後,便有言官在早朝上向賢康帝進言過,只是賢康帝以慧安在南方馬場立功之事?由堵住了言官的嘴。
諸大臣見賢康帝心意已決,又看在關白澤和關元鶴的面子上,加之覺著實也不算什?大事,故而便未曾再進言阻止,只是他們心中對慧安此舉實還有些唾之以鼻。方才端甯公主這?一鬧,諸大臣們已是在等著瞧慧安的笑話,誰曾想她竟能說出如此一番道理來,雖是有些將小事刻意說大的嫌疑,但一個婦道人家能有此番見解已是不易。他們聽賢康帝說南方那批戰馬能夠飼養成功全賴慧安的功勞還有所不信,如今倒是信了幾分。
而賢康帝瞧著慧安朗聲而笑,隨即卻是又瞧向東面席上的關白澤,朗聲道:“關愛卿,你這兒媳極是能說會道啊,從容不迫,侃侃而談,倒有幾分當初你的風采。”關白澤聞言忙笑著道:“皇上?愛了。”
賢康帝便又瞧向關元鶴,道:“東亭侯能娶到如此夫人是福分。”關元鶴聞言卻並未立刻回話,竟是在?目睽睽下瞧向慧安,對上她的目光,這才舒緩一笑,接著才沖賢康帝躬身道:“內子性情肖母,容易得罪人。”
慧安哪裏能想到關元鶴此刻會望她一眼,還笑得那?叫人肉麻兮兮,又聽他那半是無奈,半是寵溺和維護的話,登時面上就如晚霞般暈染了開來,火辣辣的燙。
而?夫人小姐們卻也將關元鶴那神情看的真真切切,心裏無不動容,有羨慕的也有嫉妒的,自家男人薄情的自是心中免不了一陣泛酸,只也暗道人家東亭侯夫人有手段,果真便如傳言那般將東亭侯的心籠的死死的。
而端甯公主只覺關元鶴那一眼如同一把刀子一般刺入了她的心,更別說關元鶴所說的話了。她如今對關元鶴的執念已是越來越深,就因?得不到,又瞧著關元鶴對慧安百依百順,含在嘴裏都怕化了的模樣,這才越發的痛恨,也越發的不甘,越發地覺著她作?天之驕女的自傲遭受了空前的打擊,越發叫她思維極端,覺著是慧安和關元鶴欠了她的。她將兩手捏的死死的,目光盯向關元鶴已飽含了怨恨之色。
而皇後聽聞關元鶴的話,登時便捏緊了手中的杯子。東亭侯什?話不好說,偏說她夫人容易得罪人,這不是擺明了在指端甯方才言語羞辱其夫人的事情嘛,更是在公然替其夫人討要公道呢!
皇後正欲開口,替端甯公主圓上兩句話,可賢康帝已是半先開了口,道:“東亭侯夫人性情確實類母,很好!”
他說著又瞧向慧安,道:“朕也希望你能像你母親一般,?朝廷盡上一份力。聯不妨再賞你一個恩典,若今兒你表現出色,朕許你七品太仆寺主事一職。”
慧安聞言一愣,接著才狂喜地揚起了笑來,忙叩首道:“謝皇上恩典。”
賢康帝?了?手,示意慧安起身,便又道:“傳朕旨意,太仆寺諸卿皆我大輝棟梁之才,?我大輝馬政盡心竭力,聯心甚慰,自今日起太仆寺官員幹吏俸祿翻倍,特?獎賞。”
賢康帝言罷,太仆寺一?官員忙跪下領旨謝恩,而慧安也勾起了唇角,皇上嘉獎太仆寺官員也是?了安撫他們,今兒之事因她而起,將來她得入太仆寺,?人多多少少也會念及今日得了她的好,想來對她立足太仆寺也會有所幫助。今日因端甯公主倒是叫她連番得到好處,慧安真不知是不是該好好感謝下她了。
慧安這邊偷著樂,那邊賢康帝終于瞧向了端甯公主,沈聲道:“連安甯小小年紀都知是非,辨輕重,你身?皇嫡女卻不辨黑白,實是令父皇傷心。”他言罷,不等皇後勸說,便大手一揮,道:“端甯公主禦前失儀,言語辱罵朝廷命官,送寒廣寺幽閉思過半年,修身養性!”
賢康帝一言登時?人皆驚,一般皇族子嗣犯了過也就是責令在家中閉門思過,如這般送到寺廟清修已是極?嚴厲的懲罰了。皇上親自下令送去的人,便是尊貴如端甯公主也是無人敢大膽給予她特別照顧的。寺廟清寒,雖是不至于短了吃穿,但是對端甯公主這樣養尊處優的人來說,只怕和坐寒牢沒什?區別了。這還不算,端甯公主如今當著西藩國王和使臣的面受到了這般懲處,只這臉便算是丟盡了,真真都丟到國外去了。
在場的?夫人小姐們本以?這樣的小事,皇帝瞧在皇後的面子上,不過訓斥兩句便罷,倒不想竟是罰的如此之重,登時面上就是一變。而慧安心中卻不是太詫異,只因端甯公主指罵獸醫們低賤在皇上急需獸醫人才,渴才成疾的如此情形下,又在今日選吏的如此場合下太過不合時宜,皇上不發怒那才是奇之怪哉呢。
端甯公主聽聞賢康帝對她的懲處,已是面色慘白,她自小到大都是受寵的公主,何曾受過如此重責,登時便欲辯駁,只是?頭迎上賢康帝銳利的眸子,陰沈的面色,卻是嚇得身手一抖,一句估都說不出來了,倒是皇後見事情已經不可逆轉,生恐她再多言而惹惱皇帝,斥責道:“端甯,還不快謝恩退下。”
端甯公主這才哭著叩了頭,道:“兒臣領命。”她叩首起身卻有些無力,宮女將她扶起來,她目光冷冷掃向慧安,慧安感受到她的目光卻未曾瞧去,端甯公主只恨恨地瞪了慧安兩眼,這才快步退了下去。
待她退下,賢康帝才瞧向西藩國王,笑道:“叫陛下和貴妃娘娘瞧笑話了。”
西藩國王聞言卻是笑道:“戰馬優良,數量充足乃是我西藩能夠立足四方的重要依仗,西藩上至王侯公卿下到平民百姓無不熱愛馬匹,視其?朋友甚至視?家人,故而我西藩的馬壽命極長,使役年歲也極長,這點連北胡都無法相比,朕身以?傲。在我西藩,馬醫是最聖潔的,很受國人尊敬,倒不想大輝的馬匹竟會被視畜生和工具,大輝的馬醫也是如此不被尊重,如此瞧來大輝戰馬稀缺也不足?怪,也難怪大輝每年都要從我西藩購買大量戰馬。”
西藩國王的言語間不乏自大和挑釁,賢康帝聞言面上微變,氣氛也?之一凝,倒是慈仁貴妃忙笑著道:“女兒得父母寵愛總是會任性些的,端甯公主是陛下和皇後愛女,性子莽撞一些也是應當,像我那新雅便是個毛猴,這會子還不知又跑到哪裏瘋去了呢。”
皇後忙也附和了兩句,氣氛才?之一轉,接著仿似回應慈仁貴妃的話一般,馬場那邊忽而傳來一陣的喧囂,引得?人皆瞧了過去,只見一群侍衛匆匆忙忙地遠去奔去,卻不知發生了何事,賢康帝剛吩咐近衛過去查探,那邊便有一名禁衛匆匆奔了過來,跪地?道:“皇上,新雅公主的馬不知?何驚了,公主被甩下了馬,公主已被救下,不曾傷到。”
聽聞侍衛的話,慈仁貴妃一驚,站起身便要往那喧囂之處奔,高木仁將她拉住,勸慰了兩句,她才重新落座,只是一雙眼睛還是忍不住焦慮地往遠處瞧。慧安想著方才在馬場門口見到的那少女不覺勾了勾唇,便聞後頭兩個夫人在輕聲地交談。
“聽說這回慈仁郡主回來有意將新雅公主嫁回大輝呢。”
“如今大輝和西藩形態不明,郡主這般做不明智啊。”
“雖說如此,但郡主到底是我大輝人,自己回不來了,希望女兒能代替她回到家鄉,這也是人之常理。再者說,若大輝真和西藩交了惡,郡主便要失寵,她失寵了新雅公主連個依靠的人都沒,倒不若在大輝,起碼郡主的父親老侯爺還健在,總是能顧念著照顧些的……”
慧安聽聞後頭兩位夫人的竊竊私語,挑了下眉。那新雅公主方才火急火燎地沖了出去,似乎要尋什?人,今日百官皆隨在賢康帝身邊,新雅公主尋的人該人某位公子,卻是不知是哪位公子得了這位西藩公主的青眼。
慧安正想著,那邊新雅公主已經奔了過來,身上有些狼狽,右臉頰下的脖頸處還被擦了一條紅痕,她一來便跑到了觀賞台上依偎著慈仁貴妃好是一番撒嬌,見慈仁貴妃展?而笑,這才也笑著落了座。
賢康帝見狀,便笑著道:“公主果真活潑可愛,不曾傷到便好。若然傷到,不光你父皇母妃要傷心難過,朕也會心懷歉疚的。”
新雅公主聞言便道:“皇帝陛下,我的追雲不知怎?了突然發起狂來,它是不是生病了,您能幫我尋馬醫給它看看嗎?追雲是父皇親自挑選賞賜新雅的,同新雅一起長大,和新雅是最好的朋友,新雅實在擔憂它。”
賢康帝聞言向遠處看去,那裏果然還有些喧鬧,想來是侍衛們正想法子在安撫那追雲。賢康帝見新雅公主面露焦急,便大笑一聲道:“這有何難。牛監正,你快帶太仆寺的馬醫們去瞧瞧怎?回事。?公主治好追雲,朕重重有賞。”
牛監正聞言忙領了命,帶著幾位太仆寺的獸醫博士便匆匆往那處去了。新雅公主亦求了高木仁,接著她便親自帶著西藩的馬醫也急匆匆地隨了過去。
這下子?人也都沒有了欣賞歌舞的興致,要知道今兒本就是兩國馬醫的比試,如今比試尚未開始倒是上演了這?一出,很顯然兩國馬醫哪個能先治好那追雲氣焰便要勝上一籌,尤其是對太仆寺來說。今次的比試是萬不能輸掉的,一來大輝號稱大國,西藩只是小小臣子國,輸了丟不起臉,再來如今西藩已有二心,此事輸了對兩國的和談也會有影響,若太仆寺輸掉今次的比試,只怕會惹得賢康帝龍?大怒。
慧安想著不覺也微微提了心,這邊?人依舊談笑,只是人人都免不了關注著遠處情景,過了一會,仍舊不見新雅公主等人回來,高木仁便喚侍衛去看,那侍衛回來?道,追雲受了驚越發失控發狂起來,這半天根本就沒人能夠接近它,馴馬師已經傷了三個,偏新雅公主又不讓傷到追雲,故而兩國馬醫都有些束手無策。
賢康帝聞言卻是揚聲道:“去將追雲趕到前面馬場來,朕倒要看看它是如何個狂法。”
侍衛領命而去,慧安望去,果見那邊動了起來,片刻便有十數個侍衛騎著馬將一匹通身雪白的馬兒圍在中間,那追雲被四面堵截,更加焦躁狂暴起來,左突右沖,偏就沖不出包圍,慢慢地被趕入了觀賞台前的馬場中。
新雅公主和太醫們這才回來,慧安瞧向在場中不停沖撞的追雲,這馬顯不像一般的受驚,似真生了什?急病,因它顯得特別暴躁難安,這般下去。且不說會不會耽誤了診治,只隨它如此,也會極容易傷到自己,也難怪新雅公主急的面色都變了。
賢康帝領侍衛們再次去圍堵追雲,試圖用繩套將其栓住,只是那追雲更加暴躁了起來,竟是一下子沖過去將一個侍衛生生自馬上撞翻了下去,新雅公主瞧見驚的面色發白,非要下揚親自安撫追雲,只是慈仁郡主怎?會放她去那?危險的地方。
又片刻好不容易那繩套被拴在了追雲的脖子上,只追雲一陣的瘋狂搖脖,又發狂地奔馳,那握著繩套的侍衛便被它帶的甩下了馬背,而追馬雪白的脖頸上也出現了一條醒目的血痕,新雅公主登時便紅了眼眶。
賢康帝下令不准再傷害追雲,又令侍衛們試著接近追馬,上馬控?,只是那追雲奔的太快,侍衛們根本靠近不了,有兩個侍衛好不容易上了馬,卻又被甩了下來,只怕均傷的不輕。
這般又過片刻,淳王卻突然起身,請命下場親自控馬。他這一個請命太子自也不能落了後,讓人小瞧,故而也忙起身,拜道:“兒臣也願下場一試,請父皇恩准。”
賢康帝瞧著兩個兒子尚未開口,倒是姜紅玉面露擔憂,目光轉了轉,揚聲道:“父皇,依兒臣看新雅公主的馬只怕是得了某種急症,還是派個會馬病馬術又好的人上場一試最?妥當。”
那馬顯是有問題,這?多侍衛都控制不住,淳王和太子身份高貴,且不說下場能不能受傷,只這若是還不能將馬控制住,那賢康帝的臉面便算是丟盡了,故而聽聞姜紅玉這般說,賢康帝便猶豫了起來。
皇後聞言也忙道:“太子妃所言極是,派個會醫治馬的,也好早些探明病因,省的耽誤了救治。依臣妾看,東亭侯夫人醫術了得,連皇上都極?看重,她又馬術出?,在我大輝女子中出類拔萃,最?適合。不知皇上以?如何?”
?人聽聞皇後的話,心中無不咯?一下,關元鶴當即雙眸便是一眯,而?人的目光接著便再次不謀而合地盡數盯向了慧安。
慧安哪裏想到自己這好端端的坐著,莫名其妙地竟是又成了?人關注的焦點,她只笑著揚了揚眉,心中思忖起來。
賢康帝微微一思,便也瞧向了慧安,道:“東亭侯夫人可願下場一試?若是沒有把握,也不必勉強。”
慧安這才?眸又瞧了眼場上的追雲,接著便心一沈,站起身來,盈盈而拜,道:“臣婦願勉力一試!”
她一言一落,登時?女眷瞧向她的目光便有些驚異,只覺慧安這真是找死,那?多武功高強的侍衛都不能控制住那追雲,就憑她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道人家,便是馬術再好,那也抵不過畜生發狂啊。
那邊關元鶴聞言眉頭便蹙了起來,只是慧安已經這?說了,他雖是擔憂,不認同,可也不能和慧安叫板,故而他便起了身,請命道:“皇上請容臣一同下場。”
賢康帝聞言這才哈哈一笑,道:“准,你夫妻下去試試吧。”
新雅公主見慧安向場中走,倒是目露擔憂地跑了上來,沖慧安道:“這位姐姐,追雲本就性子烈,你若實在沒有辦法也沒關系,莫叫它傷到你……只是你也莫傷害到它啊。”
慧安見新雅公主一臉擔憂,不覺沖她笑了笑,給了她一個安慰的眼神,才道:“謝公主關心。”
她言罷這才向場下去,又令冬兒從藥箱中取了一套銀針綁在手腕上,慧安這才瞧向一直跟在身邊面色沈的像陰雨天的關元鶴,眨巴了兩下眼睛,只道:“放心,我有把握的。”
關元鶴見她這般,無奈得瞪了她一眼,最後還是悶聲道:“我就跟在你身後,不行就放棄,若傷了自己,這太仆寺的事便想都別想了。”慧安聽他說得惡狠狠的,不覺心中甜膩,面上也是撲哧一笑,見關元鶴面色更沈,這才收了笑意連連點頭。
侍衛將淩風牽來,關元鶴翻身上了馬,慧安卻未曾上馬,竟是一步步向場中走去。而觀賞台上,?人見她高挑窈窕的身影一步步向發狂的追雲靠去,登時皆驚地瞪大了眼睛,只覺慧安莫不是瘋了吧。
連賢康帝和高木仁都目不轉睛地瞪向了場中,而慧安仿若未知前面會面臨怎樣的危險一般,只那?步履從容地向場中走,終是引起了追雲的注意力,追雲已被方才一幹侍衛驚得發了狂,如今瞧見慧安過來,豈能友好?當即便警惕而暴怒地瞪著她,它四蹄躁動地刨著地面,見慧安竟完全不顧它的威嚇仍舊一步步在靠近,當即追雲便怒了,似決定好好給慧安些教訓一般,它猛然嘶鳴一聲,接著便撒開四蹄風一般地向著慧安單薄的身子直直沖撞而來。
瞧見這一幕,登時那些膽小的夫人小姐們已經是驚呼著閉上了眼睛,面色慘白,新雅公主卻也捂住了嘴巴,瞪大了眼睛瞧著。
場中慧安見追雲風一般卷來,卻反倒站立不動了,她目光直逼追雲奔騰而來的身影,鎮定自若地站著,衣衫迎風微動,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追雲的身影在她瞳孔中不斷放大,慧安捏緊了兩指間夾著的銀針,目光專注而炙熱起來。
而關元鶴一直騎著淩風隨在慧安的十步開外,雖是有慧安的再三保證,但是瞧著這驚悚了一幕,他怎?能夠不驚,只覺整顆心都要飛出來了,只是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他完全不知慧安要做什?,卻是不敢貿然靠近的,只恐再幫了倒忙。他的手在不知不覺中捏緊了馬?,也不知是坐下的淩風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慮,還是它也這?慧安擔心,淩風嘶鳴著也來回跳動起來。
五步,四步……眼見追雲就要撞上慧安,將那小小的身影撞飛開來,看台上的?人齊齊抽氣,李雲昶更是禁不住面色微白,捏著酒杯的手有些發軟。也不知是誰尖叫了一聲,登時?人的心皆跟著一縮,只是就在?人的抽氣聲中,只見場上追雲突然在慧安的三步開外停了狂奔,竟是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兩條前蹄猛然?起,身子人立而起。
也就是在同時,慧安的身影動了!她飛快地上前奔了兩步,一個利落的錯身,一把抓住了追雲飛揚的馬鬃,接著一個漂亮地翻身,竟是在追雲直立而起時挂在了它的馬背上,追雲前蹄落地時,她已穩穩地坐在了馬背上,控住了馬?!整個動作行雲流水般快速通暢,令人不得不驚懼的同時,在心中狠狠?其喝上一聲彩。不得不驚歎一聲,此女好膽識,好馬術,好風姿!
只是?人來不及多做感歎,場中追雲已是瘋狂地擺動著身體,要將慧安甩下馬背,登時慧安便若風浪中搖晃的小船一般危機四伏起來,?人不覺瞪大了眼睛瞧著,也捏緊了拳頭,生恐錯過每一下精彩。
而場中的慧安哪裏能顧及?人的想法,這兩年的刻苦,已經叫她熟知馬的每一個穴位。當年她在關元鶴的馬場中見識了關元鶴飛射銅錢的技術後,便曾多番琢磨過此技,也試著去把握馬速,根據馬速射箭,因兩人頭一次見她便見識了關元鶴的暗器功夫,故而她曾詢問過沈景二人,暗器的練習方法,閑的無聊時便也用鋼珠把玩兩下。
所以對她來說,盯准了馬兒的穴道,在追雲靠近時將手中銀針射出,令其直刺追雲的穴道並非難事,她也有把握做到,方才她一針刺入追雲的要穴,迫使它直立而起這才能借機上了馬。如今追雲猛然遭受攻擊豈能不暴怒起來,慧安被甩地一陣天翻地覆,只能死死拽著馬?穩住身子。余光瞧見關元鶴一直隨在三步開外,慧安心中大定,目光沈肅,面色堅毅,一面用盡力氣保持不被甩下馬背,一面尋找機會對追雲施針。
雖是險象環生,但是慧安也有所發現,追雲的口中發出一陣陣惡臭,口中不斷向外流涎,似還有少量出血的症狀,慧安隨著追雲的左突右闖,死死抱住它的脖頸,雙腿夾緊馬肚,強勢地挂在追雲身上去觀察它的口腔,見口腔紅腫,她揚了揚眉,將馬?繞在手臂上兩圈,這才騰出右手來從左腕上拔出一根銀針來,對著追雲的分水穴揉捏著施了一針,這分水穴施針卻是有止疼的效用的。
追雲自不知慧安的好意,許是感受到了異樣越發的狂躁起來,慧安被它大力一甩險些自馬背上跌落,引得關元鶴一聲驚呼,只她心一跳,卻在馬側一個漂亮的翻轉右足在地面上一點,一個飛身再次伏在了馬背上,就勢又在追雲的姜牙穴上紮了一針,只是經過這一下慧安也驚出了一手心汗,她伏在馬背上竭力穩住身體,半晌才再次動了起來,雙腳夾住馬肚,身手向後一仰平躺在了馬背上,迅速地檢查了一下追雲的尾後,一股腥臭之味撲鼻而來,追雲竟是還有拉稀拉血的症狀,慧安?起身來,抓住馬鞍側身挂在馬背上,一手壓了壓馬腹,追雲嘶鳴一聲,痛苦地甩著身子,似已受夠了慧安,想立馬就將她扔下馬背去。
慧安被大力一甩卻也不驚,左手死死抓著馬鞍,右手已是眼明手快地認准了追雲的三江、通關穴。慧安這幾針紮的全是止痛要穴,先還效果不顯,如今兩針下去,追雲明顯感覺到好了許多,它似感受到了慧安的好意,漸漸的竟有些配合起來。
而遠處觀賞台上的?人只能遠遠瞧見慧安如同風中的風?一般在追雲背上騰挪翻轉,偏如同有一根無形的線將她和追雲連在了一起,任追雲如何瘋狂,如何險象環生,她竟是都牢牢地穩在追雲背上,這叫?人驚呼聲不斷,賢康帝已連聲叫了兩次好,而西藩人馬術出?,西藩國王也免不了在慧安方才被追雲甩下馬背時呼了一聲好,那新雅公主已是跑下了高台,瞧的連連拍起手來。
卻于此時,慧安也已診出了追雲的病症所在。她定下心來,一面又尋機會給追雲繼續止痛,試圖讓它徹底安甯下來,一面倒挂在追雲一側,將馬鞍下的環扣撥了開來,她再次起身,在馬背上一個騰轉,又挂在馬背的另一側,將另一邊的馬鞍環扣也解開,抓著馬?一個縱身便在追雲身上站了起來,她一面穩穩站立在馬背上,一面?腳,一腳便將馬鞍踢飛了出去。
?人瞧見這一幕皆是一驚,皆搞不明白慧安這是要做什?,只覺那馬兒正發著狂,本就不好控馬,你還將馬鞍給去了,這不是更不好辦嘛。只是慧安卻不得不將馬鞍去掉,因要想給追雲治病,那幾處要穴卻都在它的馬背和馬腹上。
倒是太仆寺的馬醫們,有些眼力好又粗通針灸之道的,已經從慧安的手勢上瞧出了她正在給追雲針灸冶病,只是也因?瞧了出來,心中才更覺震驚。如此驚馬之上,卻能將穴位認得如此之准,這可不單單是馬術好便能成的,這得將針灸術練得多??熟,技術多?純熟老道才能辦到啊。只此一技,在太仆寺已能輕易立身了!
馬鞍被甩了出去,慧安不得不靠著精良的馬術死死夾著馬背,她一手輕輕拍撫著追雲,傳遞著善意,一面再次拔針在它的玉堂、關元、大腸俞、小腸俞幾處穴道用針,好在經過方才的施針,追雲已漸漸不再發狂,雖還是奔馳不停,但對慧安來說,這樣已足以讓她准確地下針揉撚,只她伏在馬背上只顧著感受馬兒的奔馳起伏,認穴施針,當她向脾俞穴落針時,卻並未發現追雲已奔至了圈起的馬場邊緣,追雲一個猛然急轉,慧安下的一針便偏了方向,一針刺下,她一驚,追雲也嘶鳴一聲,一個狂甩。
慧安注意力沒放在控馬上,加之也沒想到追雲會再次突然發起狂來,又沒了馬鞍,慧安雙腿縱使已經用力地夾緊了馬肚,卻還是一個滑脫,登時身體便如斷了線的風?一般飄了起來,她情急之下驚呼一聲,卻是抓住了方才被侍衛套在追雲脖頸上的繩套。
身體被甩出,慧安只聞身後不遠處也響起了關元鶴一聲沈喝,她心頭稍定,只在空中將抓在手中的繩子挽了一下纏在了手臂上,身子急速下墜,慧安本能地閉上了眼睛,在緊張中默默數著,一,二,三字尚未念出,她急速接近地面的身子已被一雙鐵臂環住了柳腰,接著一陣天旋地轉,慧安睜開眼眸時人已經落在了淩風的背上,被關元鶴死死扣在了懷中,他的手臂從腋下穿過,緊緊環著她的腰,手掌卻放在她心房的位置,慧安的心噗噗通通地在關元鶴的大掌之下跳動。
隔著衣衫,慧安能清楚地感受到關元鶴掌心中炙熱粘糊的汗水,背靠著關元鶴鐵一般充滿了怒氣和力量的胸膛,他的心跳聲比她更亂,突突的似要沖出胸膛,慧安聽著那聲音便不要命地咯咯笑了兩聲,當即便引得關元鶴手臂一收,胸腔一疼,慧安劇烈咳了兩聲,環繞在腰上的手臂才又松了松。
經此驚險一幕,觀賞台上已有不少人不自覺地站了起來,而謝雲芝等幾個和慧安有交往的已忍不住驚呼著緊緊絞起了帕子。
場中慧安卻是心頭大定,因追雲的病實已針灸的差不多了,方才不過是她落錯了針,才這引得追雲發了下怒,如今她手中還死死她拽著那繩套,追雲已是慢慢被控住了馬速,慧安將頭微微偏看,笑著沖關元鶴道:“將我送過去,馬上就好了。”關元鶴聞言卻是咬牙切齒地在她耳邊沈聲道:“回去瞧我怎?收拾你!”
他言罷卻還是一抖馬?,淩風沖出向追雲靠近,關元鶴將慧安托起送向追雲,這次追雲卻是配合的緊,慧安輕輕松松就再次回到了追雲的背上,又施了幾針,追雲總算是慢慢地放緩了速度,慧安拉了磐頭,它便乖乖地停了下來。
慧安笑著拍了拍追雲的鬃毛,這才翻身跳下了馬背,只是經過這一番動作,她的體力早就透支的厲害,出了一身的大汗,雙腿更是酸軟無力,一下馬背兩腿便是一抖,發虛地踉?了兩步,關元鶴適時扶住她,見她馬褲的內側隱隱已有血?,不覺蹙眉。慧安卻沖他安撫地笑了下,退開他的攙扶,和他一起又上了觀賞台,沖賢康帝盈盈叩頭,笑道:“臣婦幸不辱命。”
也是直到她清亮的聲音響起,?人才似回過神一般,新雅公主忙奔向場中已經安靜下來的追雲,賢康帝哈哈而笑,?手道:“快,扶東亭侯夫人起來。”
全公公聞言親自走下高台,慧安沖賢康帝又福了福身,謝了恩,這才沖欲親扶她的全公公笑著道:“不敢勞動公公。”言罷,她自行起了身。
?人見慧安雙腿仍在禁不住的顫抖,頭發已散下來一些,被汗水淋濕粘在臉頰上,面色卻?紅一片,眉宇間從容淡定,舉止沈穩有度,並不見驕傲枉縱之態,只覺她周身上下竟是散發著一股寵辱不驚的淡然風華,想著方才她在場中的鎮定,堅毅,一時間不覺已心生敬服。
便是方那迂腐之人,覺著慧安作?女子實不該如此鋒芒畢露,占盡風頭,瞧著這樣的女子心中也不得不覺耀目異常。
淡定從容,寵辱不驚,這些並不容易做到。若是一般人出了如此風頭,只怕都免不了要露出些傲慢輕狂樣來。方才淳王和太子兩人爭搶著下場,不也是?了展現自己嘛,如今這?個女子卻出乎意料地震懾了全場,竟還如此的平靜淡然,倒不得不叫人刮目相看了。也不覺在心中感歎,這女子才多大啊,倒似已洗盡鉛華,看透浮華,韻致內藏了。興許方才她展示的機警,聰慧,或是激辯,以及出?的馬術和醫術並不足以讓人震撼,可這一刻她的從容不驚卻叫人不得不高看一等。這女子竟似已經曆了歲月的磨難,開始磨練歲月了,這般如收錄了日月精華般耀目堅毅的女子也難怪能得東亭侯全心全意相待。
那邊賢康帝連聲贊了三聲好,諸卿見賢康帝龍心大悅,自也連聲稱贊。新雅公主見追雲果真好了,便又笑著跑向慧安,卻是自來熟地拉了她的手,睜大了眼睛問道:“姐姐,你是怎?治好追雲的,你真厲害,追雲現在已經無礙了嗎?”
慧安這才來得及將追雲的情況道明,笑著道:“公主,您的追雲實也沒什?大礙,只是吃壞了東西。我大輝有種草才腥斑紅,並不多見,馬兒誤食了這種草便會中毒,初時會拉稀,糞便腥臭帶血,在精神上會暴躁興奮,暴躁難安,若不能及時診冶便會肌肉顫抖,站立不穩,病情加重後呼吸和心率都會受到影響,待耳鼻和四肢發涼,再不進行救治便會死掉。公主的追雲已被我施針導出了毒素,只是還需一些解毒的中藥灌服,再多給它喂些糖鹽水,明日便能全好了。”
新雅公主聞言笑著謝了慧安,關元鶴才躬身沖賢康帝請命,道:“內子受了些輕傷,請陛下准許下臣帶她下去敷藥。”
他一言?人便也注意到了慧安褲子上的斑斑血?,賢康帝忙允了,慧安才福了福身,在關元鶴的攙扶下退下。而那邊李雲昶瞧著兩人的身影,捏著酒杯的手卻不覺發疼,心也有些抽疼,他仰頭灌了一杯酒,酒水入肚,百轉千回,卻是慢慢的澀意。
若是當初他能堅持一些,執意要父皇賜婚,興許此刻陪在她身邊的那人會是他吧,若是那般,卻不知又是何種心境和景象了……只是這世上之事從來都沒有如果,姜琪說的對,到底江山和美人不能兩全,也不能太過貪心。想要一樣東西必要先學會割舍,要做帝王更需學會取舍,便是到如今心楚痛著,他卻也分不請辨不明自己是否追悔過,又何必在此滿腹的苦澀情癡呢。他割舍的已是如是心痛,他想要的便更要誓死得到才能彌補此心!
李雲昶想著,目光微微眯起,仰首在此灌下一杯酒。
而西藩國王雖也驚歎慧安的技藝,但到底慧安治好了追雲,對西藩來說已是落了臉面,自己公主的坐騎出了問題,西藩的馬醫們束手無策,卻是大輝的一名小小女子將其治好,這一會子還要比試兩國馬醫的醫術,這還未打先便出師不利了嘛。
卻于此時,賢康帝笑著瞧向高木仁,道:“陛下覺著我大輝兒女如何?”高木仁聞言只得哈哈一笑,道:“大輝人才濟濟,令聯大開眼界啊。”
賢康帝聽他說的言不由衷,不覺朗聲而笑,沖高木仁舉了舉杯,兩人對飲一杯。那邊皇後也向慈仁貴妃示意,同舉酒杯,只是皇後心中又豈能對味兒,端甯公主便是再不濟也是她唯一的女兒,因慧安之故令她在如此重要的場合失了臉面,又叫端甯公主丟了大人,受了重懲,她方才本就是令慧安上場出醜或是受傷的,最後卻不想竟會叫東亭侯夫妻出盡了風頭,這口氣皇後豈能心平。
而提議此事的太子妃姜紅玉自來和慧安不對付,方才也是未曾安什?好心,如今見此自也心中不悅,偏女眷席上己有小姐們??喳喳地議論了起來。
“東亭侯夫人果真厲害,只這馬術在我大輝己是無女子能出其右了。”
“誰說不是啊,當初在國子監見太子妃風姿,我已是驚?天人了,倒不想東亭侯夫人更勝一籌呢。”
“如今東亭侯夫人立了此功,想來一會子的選吏皇上一定會給她通過。這?說東亭侯夫人豈不是要做上七品官了?”誰說不是啊,其母便是一品將軍,這七品雖說不顯,但是也算驚世駭俗了,起碼史書上是要記上一筆的呢……”
這些話落在姜紅玉的耳中更是叫她覺著心意難平,不免眉頭微微蹙了下,掩在袖中的手也微微握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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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 ※ ※ 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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